失能人员心理照护问题透视与对策 ——基于福州长护险的视角

 【摘要】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及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深入实施，失能人群的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凸显。本文基于福州市长护险试点实践，系统剖析了当前照护服务中“重生理照护、轻心理关怀”的结构性矛盾。结合国内外先进经验与福州实地调研，从政策设计、资金保障、人才建设、技术应用及质量监管五个维度，提出构建“生理—心理综合照护”模式的策略建议，旨在提升失能群体及其家庭的整体生活质量与获得感。

【关键词】长护险；失能老人；心理照护；福州实践

一、引言

截至 2024 年底，我国 60 岁以上老年人口达3.1 亿人，占比 22%。失能或半失能老年人约 4400万人，预计 2050 年将增至 9600 万人，增幅超过118%。根据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 2025 年调查，67.67% 的失能人员存在抑郁症状，19.80% 存在焦虑症状。上海、南通等长护险试点城市的实践数据表明，超过 80% 的资源投向生理照护，心理干预覆盖率实际不足 10%，呈现显著的供需结构失衡。

二、长护险心理照护服务的现状和主要问题

（一）政策体系缺失与标准不统一

全国尚未建立统一的心理照护服务标准，地方执行差异大。以福州为例，虽将心理支持融入护理服务体系，但未设立独立条款，北京、上海等试点地区也缺乏统一规范，导致服务供给存在区域性失衡。相比之下，广州市早在 2017 年已明确将心理支持纳入医疗护理支付范围。

（二）专业人力严重短缺

全国养老护理员持证人数约 50 万，与实际需求相比，缺口超过 950 万。其中，具备心理干预能力的专业人员比例低于 5%，从业人员普遍缺乏心理干预训练。心理照护多依赖非专业人员，缺乏科学评估与干预体系。同时，跨领域协作机制缺失，医疗机构、社区心理服务中心与长护险定点机构间未形成有效服务网络。

（三）支付机制局限与家庭支付意愿低

长护险基金定位于基础生活照料与医疗护理，心理服务多被视为“增值项目”，缺乏稳定筹资渠道。福州市调研显示，仅 28% 的家庭表示愿意额外支付心理服务费用，年支付意愿多低于 500 元。主要原因是护理服务频次低和专业性不足。

（四）评估机制不健全与服务效果难以量化

当前心理照护服务缺乏标准化评估工具与流程， 难以科学量化服务效果。 尽管日本已采用GDS-15 等量表进行抑郁筛查，但国内仅少数试点城市（如昆明、青岛）引入心理评估维度，多数地区依赖主观观察。福州等地虽将心理支持纳入失能护理，但未明确评估指标，导致服务方案调整缺乏数据支撑。复旦大学研究显示，67.67% 的失能人员存在抑郁症状，但因评估机制缺失，超 80% 的心理问题未被系统识别，形成“需求隐蔽化—干预滞后化”的恶性循环。

（五）家庭照护者支持严重不足

数据显示，全国仅 12% 的长护险定点机构提供家庭照护者培训或心理支持。本文通过对福州部分失能案例调研发现，家庭照护者普遍缺乏心理照护技能。超 70% 的家庭照护者（多为配偶或子女）自身存在中度焦虑情绪，缺乏应对技能与外部支持，形成“照护者衰竭—被照护者状况恶化”的负向循环，加剧失能人员身心功能衰退。

三、国内外实践与经验借鉴

（一）日本介护保险制度的整合模式

日本通过《介护保险法》将心理服务纳入法定服务包，采用GDS-15 和TMIG 指数进行精准评估，并覆盖认知训练、音乐疗法、宠物辅助治疗等干预方式。政府每年投入心理服务补贴约 200 亿日元，并设立 24 小时家属支持热线，年接听量超 10 万次，有效降低老年人抑郁发生率及医疗开支。

（二）我国地方创新实践

我国长护险心理照护服务仍处于探索阶段，部分地区已开展创新性实践。以上海静安区为例，受助人茆大爷因脑梗瘫痪后长期卧床，几乎丧失社交能力，通过“智能监测（穿戴设备）+ 每日 1 小时谈心+ 家属视频互动+ 区块链平台专家云端会诊”综合干预方案，不仅恢复了站立行走能力，焦虑评分从干预前的 8 分（10 分制）降至 3 分，抑郁量表得分降低 60%，并重新建立了与护理员的沟通互动。浙江宁波海曙区引入方言版AI 陪护机器人，使独居老人的心理服务覆盖率从 30% 提升至 75%。重庆市 2024 年将“认知训练”正式纳入长护险支付项目，每家定点机构年均获得额外补贴5万元–8万元。

四、心理照护需求分析：基于福州的实证

本文通过对福州长护险心理照护服务开展问卷调查，共回收有效问卷 336 份。结果显示，在失能老人心理照护服务评价中，67%（225 份）表示满意，认为护理员通过方言讲述福州老巷历史、耐心交流等方式，有效缓解孤独感；17%（58 份）评价为一般，16%（53 份）表示不满意，主要反映服务频次较低与互动深度不足。此外，部分受访者因对心理照护认知不足，影响调查精准度。深访发现，超过 90% 的家庭照护者呼吁建立定期心理减压工作坊和应急支援机制，尤其偏好“社区嵌入式”服务网点与线上咨询相结合的支持方式。

五、推进长护险心理照护服务的对策建议

（一）构建多层次资金保障机制

建立“政府主导、个人分担、社会补充”多元筹资模式。借鉴日本介护保险“40 岁以上人群缴费+ 财政补贴”的机制，我国可探索按参保年限与收入水平实行分级缴费制度（如退休人员从医保个人账户划转 10%-15% 作为心理照护专项基金），财政根据地区老龄化程度给予 30%-50% 的补贴（例如，建议福州市将针对农村失能老人的相关补贴比例提升至 40%）。

允许长护险基金“跨项目调剂”，在确保基础生理照护支出占比不低于 70% 的前提下，划出5%-8% 的基金额度用于心理照护服务采购。以南通 2024 年长护险基金规模测算，可释放 2000 万元-3000 万元资金，优先保障抑郁/焦虑筛查、基础心理疏导等普惠性服务项目。

（二）建立精准评估与动态服务调整机制

研制本土化《失能人员心理状态评估量表》，并将其纳入全国统一失能评定流程。要求定点机构每季度开展筛查，对中高危人群提高干预频次（如抑郁筛查得分≥ 5 分者，服务频次提升至每周1次）。

（三）强化专业队伍与协作网络建设

将“心理照护技能”作为护理员培训必修内容，参照成都市实践，增设40课时的专项培训与资格考试，对持证人员给予时薪上浮 10%–15% 的激励。同时组建跨学科心理服务团队，以政府购买服务方式，按每次 50 元–80 元标准为重点人群提供干预。整合社会力量协同参与，如腾讯公益“银发暖心计划”通过公众募捐，为失能老人购买“非遗文化陪伴服务”，并协助建立心理援助协作机制。将长护险服务与各地 12345 心理援助热线、社区心理服务中心对接，建立快速转介机制。

（四）推广智能技术与典型服务场景

开发集成语音情感识别、方言交互功能的智能终端，扩大独居及农村失能人群的服务覆盖。推广“时间银行”互助养老，鼓励低龄老年志愿者提供情感陪伴，兑换未来服务时长。

（五）完善质量监管与激励约束机制

将心理服务时长占比（建议≥ 20%）、老人满意度（≥ 85%）、心理问题筛查率（≥ 90%）纳入定点机构考核，达标机构给予服务价格上浮或额外绩效补贴。同时建立“互联网+ 抽查”机制，对服务记录与实际提供不一致的机构实行退出管理。

六、结论

失能人员的心理照护不仅是提升其生活质量的关键环节，也是长护险制度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。当前，我国在该领域的实践仍处于起步阶段，存在政策空白、专业人力不足、支付机制受限以及家庭与社会支持薄弱等系统性问题。建议从明确政策定位、扩大资金供给、建立标准流程、强化专业能力、创新服务模式五个方面统筹推进，构建符合中国特色的“身心整合、家社协同、科技赋能”的心理照护服务体系。未来应在国家层面加快立法进程，推进心理照护全面纳入长护险法定服务包，为实现“健康老龄化”提供制度保障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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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作者单位：中国人寿福建省分公司）